柏杨终其一生以“大陆型知识分子”自命,执着于中华文化的解构和再造。随着他的离去,台湾老一代“大陆型知识分子”已然花果飘零,同样年迈的李敖、余光中之道倍显孤独。
柏杨一生光怪陆离、起伏跌宕、富有传奇色彩。之于中国近现代文化史,他是一个标本人物。他不想做“大师”,声称自己只是一名“独自作战的游击队员”,或能指出我们的文化病和社会病在哪里,却没有能力治病救人。他又是一个文化人格多样且悖反的人物,想做一名振臂一呼的公共知识分子,却又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心怀体谅。
提柏杨,当然绕不开使他声名鹊起的那本“奇书”———《丑陋的中国人》。在书中,柏杨以“恨铁不成钢”的决绝态度,强烈批判中国人的“脏、乱、吵”、“窝里斗”、“不能团结”、“死不认错”等习气。凡此种种,可能不无激愤,但越过辞藻里的恨意,我们分明感到柏杨先生对中华文化深沉的大爱。这本书后来在大陆出版,迅速引起热烈反响,于20世纪80年代的思想解放运动,以及于20世纪90年代的人文精神大讨论,不能不说都起到了领衔和启蒙的意义。
从冷静批判的《中国人史纲》到激烈指责的《丑陋的中国人》,再到近年出版的沉淀之作《我们要活得有尊严》,这既是柏杨一个人的思想史,也是社会变迁的发展史。经由这一思想历程,我们看到,柏杨渐渐从个人的得失毁誉中走出来,更加关注国家和社会的兴衰荣辱。垂垂老矣的柏杨,即使在抱病在床期间,念念不忘的只有两个字:尊严。我们要做一个有尊严、也尊重别人的尊严的人,有诚信能力、也有包容能力的人。
柏杨曾言,19世纪的中国是“羞辱的痛苦世纪”;20世纪的中国则“充满了惊涛骇浪”,那么21世纪的中国以及中国文化将会是怎样呢?按照他的意思,大概是“有尊严的中国”以及“有尊严的中国文化”。或许唯其如此,我们才能告别“丑陋”,赢得尊重以及“美丽”。柏杨应无遗憾,他铮铮铁骨、为中国文化上下求索一生,已经撒播了“美丽”的种子,给中国人留下了“美丽”的剪影。他堪当是最“美丽”的中国人。
□张若渔(湖南 教师)